第20章 初入鼓州,前世变乱 (第2/2页)
可是,天恩教的祸根没有拔掉。
朝廷拨下来的抚恤钱粮,被当地官员层层贪墨,真正落到灾民手里的,连一成都不到。
鼓州的老百姓寒了心,从此不服管束,今天闹一闹,明天吵一吵,足足折腾了好多年。
直到顾辰去北境那年,鼓州的税收才恢复到灾前的水平。
一场旱灾,因为一个道士的野心和一群贪官的欲望,变成了一场延绵多年的人祸。
后来的南疆血战,后来的北境苦熬,朝廷有多少次因为钱粮不够而捉襟见肘?军队又有多少次因为粮草不济而错失战机?
顾辰在北境的时候,最苦的那几年,将士们一天只能吃一顿,粥稀得能照见人影。
如果这场民变没有发生,如果鼓州的税收没有断档那么多年,朝廷手里多出来的那些钱粮,能多养活多少将士?能多打多少胜仗?
一念及此,顾辰的手攥紧了缰绳。
“哥哥,怎么了?”赵红绫见他不说话,又叫了一声。
顾辰看了她一眼:“我得给陛下上书。”
他忽然调转马头,朝着路边的一棵大树走去。
他在树下翻身下马,从行囊里取出纸笔,铺在马鞍上,提笔就写。
赵红绫跟过来,站在他身后,看他写什么。
“……臣行经鼓州,见田间禾苗卷叶、土块干裂,旱象已露。又见百姓多裹巾帕,三五成群,神色亢异。臣恐有人借旱灾之机,聚众惑乱,酿成大祸……”
赵红绫越看越心惊,忍不住出声:“哥哥,你写的是……鼓州要出乱子?”
顾辰没有停笔,一边写一边说:“不是要出,是已经出了苗头。”
他写完最后一个字,把信纸吹干,折好,封入信封,在封皮上写下“急呈御览”四个字,然后从腰间解下一枚铜牌,压在封口处,用火漆封缄。
入夜,他把信封交给附近驿站的驿卒,嘱咐道:“八百里加急,不得有误。”
驿卒接过信,翻身上马,绝尘而去。
赵红绫站在他身边,看着那封信消失在官道尽头,又转头看着顾辰。
他的脸色比平时凝重许多,眉心拧着一道浅浅的竖纹,嘴唇抿成一条线。
她认识顾辰一年多了。
从安阳的田地里,从堤坝的洪流中,从剿匪的乱石滩上。
她见过他无数种表情,沉着、冷静、疲惫、温柔。
可她从没见过他这个样子。
该如何形容那种感觉呢?
她实在形容不来。
但她隐隐察觉到,顾辰所说的话,大概是真的。
有一种正在逼近的巨大灾祸,足以吞没一切的危险。
“辰哥哥,”赵红绫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:“是不是有什么危险呀,真的有那么严重吗?”
顾辰看着她。
春末的风从平原上吹过来,把她红色的裙角吹得猎猎作响。
“有。”顾辰的声音很是清朗:“比想象的,要严重得多。”
赵红绫没有再问。
她只是点了点头,重新骑上马,跟在他身边。
两人继续赶路。
鼓州的平原在身后缓缓退去,前方的路还很长。
顾辰骑在马上,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那些前世关于天恩教乱的零星记忆。
他能想象到,干涸的河床,跪了一地的灾民,裹着毛巾的教众,攻破县城时冲天的火光,还有那些被贪墨的抚恤钱粮,那些凉了心的百姓。
那些本不该发生,却偏偏发生了的一切。
这一世,安阳的堤坝他保住了,老虎口没有再垮。
可鼓州的旱灾,天恩教的民变,那些还在酝酿中的灾难,他来得及阻止吗?
他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,他必须试一下。
马蹄声哒哒哒地响着,敲在官道的石板路上,好似一声声催促。
赵红绫再度与他并肩而,两个人,又一次并驾齐驱了。
“辰哥哥,无论多艰难,我都伴着你。”
“好。”
她从腰间解下水囊,递给他。
顾辰接过来,喝了一口,又还给她。